第479章 不要回頭，不要怪我做個好夢

  上城的屁股早已熄燈，夜幕像融化的柏油般裹住整座下城。

  破舊的小區(qū)里連路燈都沒幾盞，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的零星燈光，在黑暗中劃出幾道模糊的光痕。

  馮雨槐小跑著追上父親，小白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響。

  她踮起腳尖，貼心地為父親披上制服大衣。

  她仰起臉，淡淡的微光灑在漆黑的眼瞳上：

  “爸爸，是出什么事了嗎？你看起來很慌張。”

  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
  馮矩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，他抬手揉了揉女兒的發(fā)頂，硬擠出一個笑容：

  “不是慌張，是驚喜爸爸有個同事，本以為他死在下水道了，沒想到他竟然活著回來了。”

  他特意加強語氣解釋道：

  “本以為死掉的人，結(jié)果失而復(fù)得，那種驚喜實在是.”

  夜風(fēng)卷起地上的落葉，在父女腳邊打著旋。

  馮雨槐乖巧地點頭，發(fā)絲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飄動：“失而復(fù)得，確實很讓人驚喜呢。”

  她的嘴角翹起甜美的弧度，眼底卻結(jié)著冰。

  小區(qū)里寂靜無人，馮矩回來的晚，車停的位置也很偏。

  “行了，雨槐，你回去吧。”馮矩對乖女說道。

  馮雨槐卻挽住父親的手臂，撒嬌似的晃了晃：

  “不要，我就是想跟爸爸你多待一會兒嘛。”

  馮雨槐這話是發(fā)自真心的，她很珍惜今晚和父親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
  如果有可能，她多希望這條通往車前的路，能像童話里的魔法小道一樣無限延伸，能就這樣一直并肩走下去，走到時間的盡頭。

  馮矩的表情軟化下來，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，夜風(fēng)雖冷，但他心里暖洋洋的。

  可惜，夜風(fēng)催促的腳步還是走到了車邊。

  兩人并肩走著，馮雨槐的小白鞋發(fā)出輕微的啪嗒聲，而馮矩的機械手臂則規(guī)律地發(fā)出金屬摩擦的聲響。

  藍白車果然停的很偏，車身上落滿灰塵，像一口等待著主人的金屬棺材。

  馮矩拉開車門，轉(zhuǎn)身看向女兒。

  “爸爸忙完就回來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，“在家等爸爸。”

  馮雨槐乖巧地點頭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像個精致的洋娃娃。

  夜風(fēng)吹動她的裙擺，在腳邊綻開一朵白色的花。

  馮矩笑了笑，正要俯身鉆進駕駛座，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。

  少女纖細的手臂從背后環(huán)抱住他的腰，力道大得驚人。

  她將臉貼在父親的后背上，深深吸氣，仿佛要把這個溫度刻進記憶里。

  “爸爸，我愛你。”

  她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帶著某種病態(tài)的眷戀，

  “我會永遠是你最驕傲的女兒。”

  馮矩的身體僵住了。

  上一次女兒這樣抱他，還是她夠不到櫥柜上的糖果盒的時候。

  回憶剛要涌上心頭，一陣刺骨的冰涼突然貫穿胸膛。

  他緩緩低頭——

  一只由血色絲線纏繞而成的手掌，正從他的胸口緩緩伸出。

  那些絲線如同活物般蠕動，在穿透處帶出細小的血珠。

  掌心中央，一顆鮮紅的心臟還在跳動，每一下收縮都擠出溫?zé)岬难骸?br />
  “這是誰的手，這又是誰的心臟？”

  馮矩的瞳孔劇烈震顫著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  他想要轉(zhuǎn)頭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脖子被無數(shù)細密的發(fā)絲纏繞，每一根都深深勒進皮膚，勾扯住了旋轉(zhuǎn)的弧度。

  “爸爸，不要回頭，”

  背上傳來女兒的聲音，聲音依然甜美乖巧，仿佛只是在和父親說晚安。

  溫?zé)岬暮粑高^單薄的襯衫滲入他的皮膚，可那溫度卻讓他如墜冰窟。

  “只要你不回頭，你記住的就永遠都是女兒最美麗的樣子。”

  馮矩的喉嚨里發(fā)出嘶啞的喘息聲，他的機械手臂發(fā)出咔咔的響聲，內(nèi)部的齒輪被紅色絲線卡住。

  “為…..為什么？”

  他艱難地轉(zhuǎn)動眼球，看到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景象。

  乖女整張臉都埋在自己的后背上，就像小時候被自己背著時那樣，柔順的長發(fā)搭在自己脖頸間，畫面溫馨得幾乎讓人恍惚。

  可身體內(nèi)傳來的感覺卻無比真實，他能感覺到——有什么東西正在他的體內(nèi)游走。

  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詭異的、被入侵的觸感。活物在他的血管里蠕動，在機械部件的縫隙間穿梭，像是蜘蛛在他體內(nèi)結(jié)網(wǎng)筑巢。

  痛苦與恐懼如潮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