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北方的通道，大臣們疑慮重重。

  如果這個通道確實可靠，那么，要不要用這么低的姿態(tài)去聯(lián)系明朝，就可以商榷。紫帳汗國的目標(biāo)非常單純，就是為了獲取東方的物資。如果出現(xiàn)了競爭者，那就可以討價還價一番了。

  但如果諸元沒有那么強(qiáng)大，并沒有像他們吹噓的那樣，控制大片毛皮、珍珠產(chǎn)地，也沒法把東西轉(zhuǎn)運過來，那對于紫帳汗國，就沒有什么意義了。

  和這些國家不同，紫帳汗國既不是忽必烈一系的后代，也不需要元朝的宣稱，對他們并沒有什么感情。所以，這件事如何抉擇，就純粹看具體的可行性了。

  “我還是覺得，應(yīng)該保持懷疑態(tài)度——古典時代這么多傳說中的怪獸，至今也沒人確鑿地證明過，這個故事很可能也是個神話而已?！眾W特里福斯糾結(jié)起來。

  “不過如果是真的……”他來回看了看旁邊的人：“這狗頭人聽起來，好像很兇悍的樣子。故事里有更具體的描述么？”

  “沒有了?！蓖醮罄镎f：“其實連狗國這些，戰(zhàn)斗力如何，都不太好說。探險者們估計也沒去認(rèn)真調(diào)查這個問題?！?br />
  “那就不太好說了。”帕帕多普洛斯提醒道：“無論我們的商路經(jīng)過哪里，離得更近的明朝，也一樣可以過去的。所以重點不是多偏遠(yuǎn)，而是這個偏遠(yuǎn)的土地上，當(dāng)?shù)厝私柚匦?，能不能抵抗明朝。這些狗頭人雖然臣服過元朝，但如果他們還是打不過明軍，那我們從此處繞道，也沒什么意義啊?！?br />
  “確實?！辈栒驳热艘布娂姳硎举澩?。

  “這個故事以訛傳訛的概率也確實很高?！辈芙ㄒ仓赋觯骸坝脛游锉扔髌渌麌?，是個很常見的方式，我們也是見過的。”

  “當(dāng)初明朝和帖木兒鬧翻，帖木兒氣急，就罵明朝皇帝是‘陶格斯皇帝’。像這種，就是典型?！?br />
  “這是什么意思？”史恪問。

  “這是突厥語，是豬的意思?！壁w亮說：“應(yīng)該是反擊明朝使者，故意罵朱皇帝的?！?br />
  “也有可能是用的突厥語。桃花石和陶格斯，在突厥語里，發(fā)音有相似之處，借此罵朱皇帝是豬國的皇帝?！蓖醮罄镅a(bǔ)充道：“當(dāng)然，更可能二者都有，故意這么說的?！?br />
  “帖木兒皇叔居然會玩諧音梗，還是雙語雙重的……”郭康之前也沒聽說過，對此頗為驚訝。

  “玩什么？”李玄英問。

  “沒什么?！惫禂[擺手：“就覺得我之前好像低估他的文化水平了……”

  “是不是罵人，得看文化環(huán)境的?！壁w亮說：“陶格斯應(yīng)該是中亞突厥人的發(fā)音。遼陽行省這邊的突厥語部落，是念‘通古斯’。他們用這個詞，稱呼當(dāng)?shù)卣f女真語的部族。這實際上也不是蔑稱，因為當(dāng)?shù)匚幕铮柏i是勇猛的象征，屬于夸別人的。”

  “哦對了，這個正好也是個例子?！彼肓讼耄f道。

  “關(guān)于豬的習(xí)俗，在這邊由來已久。雖然他們自己沒記錄，但中原人很清楚，因為兩邊的來往非常早?！壁w亮想了想，說：“周朝剛建立的時候，當(dāng)?shù)氐拿C慎人向周武王進(jìn)貢楛矢石砮，就是樺木的箭桿和石制的箭鏃。他們用的弓箭尺寸很大，箭鏃就有一尺多長，很有標(biāo)志性。天子認(rèn)為遠(yuǎn)方的人來朝貢，是吉利的事情，因此特別記錄下來?！?br />
  “這是對周朝朝貢的最遠(yuǎn)的部落，所以之后，周人一直把肅慎當(dāng)做自己的極北邊界。誰能讓肅慎人來朝，就是國家有威望的標(biāo)志。后來，楛矢石砮就成了個文化概念，到現(xiàn)在還在用?！?br />
  “據(jù)說肅慎和之后的挹婁人，不怎么飼養(yǎng)牛羊，而是喜歡養(yǎng)豬。這些人吃豬肉，穿豬皮，還用豬來祭祀。這同樣讓中原史家印象深刻?！?br />
  “肅慎、朱里真、諸申、女真，大概都是一個詞，在不同時代不同方言里的念法。直到現(xiàn)在，很多女真人也確實還有這個習(xí)俗，可以考證、鑒別。所以，別人這么稱呼他們，也不奇怪?！彼偨Y(jié)道。

  “古籍里的事情，你也很清楚啊?！辈芙ㄓ行┮馔?。

  “不瞞各位，在下也是讀過書的?！壁w亮略有些自得地說：“雖然身處蠻荒之地，但我們家一直重視教育子弟。古籍、書法，都是學(xué)過一二的?！?br />
  “這樣啊?！辈芙ㄙ澰S道：“那你繼續(xù)吧?！?br />
  “好的。”趙亮拱拱手：“總之，無論是中原古籍，還是周圍突厥語部落，都對他們的豬印象深刻。但突厥人稱他們?yōu)椤ü潘埂⒉皇钦f這些人就是野豬怪，只是描述他們的生活方式，和崇拜的動物象征?！?br />
  “我覺得，這個狗國可能也是類似的吧。”他對比起來：“我覺得，也可能是養(yǎng)的狗多，生活中都是狗，所以人家喊他們狗國。這和遼國人去的用狗的國家，應(yīng)該是風(fēng)俗接近的族群，不是說真就是狗頭人?！?br />
  “原來如此?！贝蠹壹娂姳硎纠斫饬恕?br />
  “那帖木兒把朱皇帝叫通古斯皇帝，其實還是叫錯了吧？”博爾詹提問：“通古斯語里，豬反而不叫通古斯了。”

  “確實不會這么叫。不過那邊名字帶豬的很多，屬于常用稱呼?！壁w亮回答：“比如叫‘豬皮’，努爾哈赤，都可以的，算是求吉利的名字?！?br />
  “你在說些什么？我越來越暈了?！弊谒澈蟮拿撁摬换ú唤獾溃骸笆裁匆馑?？帖木兒的外號沒起對，朱皇帝其實就是叫努爾哈赤是吧？”

  “行了行了，別扯遠(yuǎn)了?！蓖醮罄镖s緊叫停他們，用拂塵敲了敲地圖：“總之，可以借助的當(dāng)?shù)夭柯?，我們已?jīng)介紹了一圈?，F(xiàn)在，主要問題是要面對的威脅。”

  “明朝皇帝在北方分封了十幾個國王，命令他們帶領(lǐng)自己的兀魯思，和蒙古人爭奪草原?！彼榻B道：“在東北這個方向，主要有四個，其中以四太子燕王最善戰(zhàn)?！?br />
  “這條商路的重點在遼陽行省北部，但據(jù)說燕王部機(jī)動性很強(qiáng)，很可能主動前